近年来，各地坚持以人为本理念，在城市更新探索实践中，不断总结经验教训，实现了城市更新模式从大改造到微更新的演进、更新思维从场所到场景的转变，以及参与主体从政府到市场的扩展，上海鸿寿坊社区更新便是这样的典型代表。
鸿寿坊是始建于1933年的石库门建筑里弄住宅区。建成之初，其周边便聚集有菜场、浴室、商铺等生活场所，充满浓郁的烟火气息。历经将近百年的岁月变迁，这里的弄堂环境逐渐变得破败，无法满足现代人对品质生活的需要，亟须更新优化。2023年，鸿寿坊经瑞安集团更新后，成为深受市民游客欢迎的网红打卡地，更成为周边老百姓“家门口的文旅新空间”。
成功经验
旧瓶装新酒：商业场景活化弄堂文化。鸿寿坊原本的文化底色是由石库门建筑风貌和弄堂市井生活铺就的，当居民搬迁后，更新项目的实施主体并未完全抹去弥漫在这一空间的文化气息，而是巧妙地将其融合在现代商业元素中，打造了一幅“精致的烟火气”图景。
一是老建筑发挥新功能。鸿寿坊更新前的主要功能是居住。社区按鱼骨状肌理分为主弄和次弄，串联起家长里短、作坊买卖等市井生活气息。更新后的功能虽然由居住转变为商业，但一方面鱼骨状肌理的石库门里弄结构未被破坏，另一方面石库门建筑被保留修缮或构件再利用，不仅延续了历史文脉，更使得市民游客可以在这里找寻城市记忆。
二是新场景承载老记忆。更新后的鸿寿坊俨然是光鲜的，但仔细品味，却能发现渗透其中的怀旧感。比如，餐饮店铺的红色屋顶延续了鸿寿坊之前的屋顶颜色和样式，鸿寿坊食集的巨型吊扇能勾起人们对从前生活的记忆。还有，从老石库门建筑上回收的红瓦被打造成文化记忆墙，红砖则形成了新旧交织的建筑纹理，呈现出传统与现代融合的新面貌。
流动的盛宴：餐饮业态满足多方需求。鸿寿坊是一个小体量的社区空间。如何最大程度地利用小空间发挥大作用，是城市微更新常见的问题。瑞安集团以饮食为突破口，强化美食与社交功能，既构建起一个不失生活底色的烟火空间，又呈现出一个满足现代人生活体验的精致空间。
一是保留接地气的菜场。菜场是居民日常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一天中烟火生活的开始。鸿寿坊食集引入的荟森生鲜菜场，不仅小而精致，而且食材丰富、价格亲民。每天一大早，这里就迎来了早已在门外等候的周边居民。他们在菜场的兜转与闲聊，构建起鸿寿坊鲜活的日常生活图景，进而触发了整个空间的人际互动与连接。
二是引入混搭式的餐饮。鸿寿坊的餐饮不仅是传统与现代的混搭，更是都市与乡野的混搭。在这里，各地街头老字号餐饮店、网红茶饮店、品牌名店等聚集在一起，既能满足人们的日常餐饮需求，又能满足人们个性化、多样化的时尚需求。与此同时，临街餐饮店铺安放的老式木桌椅、露营座椅，都让这些精致的空间充满乡野气息，深受年轻人喜爱。
转角遇见美：空间叙事营造和谐氛围。更新后的鸿寿坊空间并不是多个单独场景的组合，而是由一系列流动场景建构出的精细空间复合体，通过空间叙事为市民游客带来连续性的空间体验。
一是相似性空间要素如老旧砖、玻璃天窗、绿植等的重复出现。这种重复性的元素一方面保持了整个建筑风格在传统与现代之间的平衡，另一方面传达出整个建筑空间在体验感知上的连续性。例如，鸿寿坊长寿路入口处的左侧门头是用老房子的红色陶土砖砌成，右侧是一排鳞次栉比的时尚店铺，其大面积玻璃窗与红色砖墙形成对景关系，而各种绿植嵌入转角空间，赋予人们感知上的和谐之美。
二是空间节奏的转换，主要体现在室内与室外的交替变化。鸿寿坊由5栋石库门老建筑和2栋商业办公大楼构成，通过主弄、次弄、中心广场和空中连廊等空间形态，将不同店铺串联起来，创造出一个开放与封闭相结合的多元空间，并引导人们在其中自由穿梭。
三是特殊节点的布置营造氛围感。比如洗手间的白色布帘、红色墙砖、配套用品等都与鸿寿坊的精致感保持一致；散落在各个角落的可食植物，充分满足了都市人群对田园的渴望，营造出松弛感。
借鉴启示
跳出传统思维，注重以人为本。社区是一个地域社会生活的共同体，在其更新改造过程中，不能仅仅通过翻新建筑、植入绿化等改善硬环境的思维实施更新，而应充分考虑社区这一地域空间内的人文环境与生活形态，通过“软硬兼施”的方式，将其打造为一个人性化的生活空间。
一是要精准把握人的需求。家门口是居民最为熟悉的日常生活空间，而家门口文旅空间的打造就要把这种熟悉感融入其中，不仅让居民感受到社区生活的人情味与丰富性，也让游客体验到新鲜有趣的文旅风景，从而实现主客共享美好生活空间的发展目标。这种熟悉感如何营造，可借鉴鸿寿坊的做法。历史上，鸿寿坊在“食”方面的氛围就十分浓厚，20世纪30年代有卖米的吆喝，七八十年代有粮票换副食品的人头攒动。如今的鸿寿坊延续了食文化主题，不仅引入葱油饼、馄饨、小笼包等老上海传统美食，更引入咖啡馆、小酒馆、精致餐饮等深受年轻人喜欢的特色餐饮，从而吸引市民游客前来体验消费。
二是要精心打造各类文化活动。家门口文旅空间建设，不仅要有熟悉感，更要有参与感，可通过各种文化艺术活动，让这里成为活跃的、用途广泛的空间，从而增强人与空间的互动、人与人之间的连接。鸿寿坊开业至今，围绕购物、体育、娱乐、文化等主题举办了丰富多彩的活动，不仅增强了社区的人文性，更重构了社区的本真性和情感性，呼应了城市更新以人为中心的发展理念。
活化地域资源，重拾生活本身。社区更新是对社区资源价值发掘、提升和创新的过程，需要实施主体的用心。如果能通过创意手段活化利用社区原有资源，不仅可以有效提升该社区的吸引力，而且能使长久以来在该社区孕育而出的生活方式得以存续，并形成新的产业，实现与地域活化的良性循环。
一是要跨越年龄隔阂，实现历史感与现代感的共存。家门口不应该仅仅是住宅集合的地方，而应该是拥有丰富场景的空间。可通过盘活家门口的文化资源，并将其转化为文旅场景，满足不同年龄人群的需要。比如，鸿寿坊跨越年龄隔阂是从食物开始，配置了菜场、咖啡馆、酒吧，以及犹如休闲区域一般的食集。人们可以在这里买菜、聊天、吃饭，也可以在这里闲庭漫步、追寻潮流。
二是要关注身边自然，绘就都市与田园的交织画卷。家门口常常会有一些边角地块，如果加以活化利用，很容易就会成为人们眼中的“幸福地”。近年来，小微绿地、街心花园、社区花园等身边的自然空间不断出现在人们的生活中，增强了人们互动交流的机会。在由鸿寿坊和四叶草堂共同打造的“可食园艺第三空间”，不仅可看到一年四季的时令蔬果，还可组织社区园艺活动，让植物与社区生活相连接。
设计敞开空间，赋予空间意义。家门口的文旅空间往往较小，因此，如何营造舒适的环境来满足人的需求，并赋予空间意义，就成了一个重要的问题。由于不同年龄或收入的人群偏好不同，所以需要创造出多用途的环境，让空间成为一个充满各种可能、有吸引力的场所。
一是要提供视觉上的开放性。敞开式的空间设计有助于提升空间的视觉美感和流动性，增强空间活力。比如，鸿寿坊的店铺多采用玻璃橱窗，人们可以在外面一览室内的产品或氛围，容易引发购买欲望。而连接店铺和办公大楼之间的中心广场也是一个开放式空间，有货摊、座椅、主题活动，人们可以在这里穿梭着挑选商品，或者开心地坐着吃喝聊天，空间的功能价值和情绪价值得到充分展现。
二是要激发人内心的兴趣点。空间的材料选择、色彩运用、地形设计，以及水体、植被等自然景观的融入，都会极大地影响人们对空间的想象与探索欲望。同时，在空间中融入历史元素，也能够唤起人们对该场所的历史记忆，产生情感共鸣。比如，鸿寿坊有新旧元素的交叠，有主街与巷子的交错，有都市与田园的交织，有精致与烟火的交融，这使得整个空间有足够的多样性，促使人们在这里寻找乐趣并享受愉悦。
（作者单位：上海师范大学旅游学院，上海市旅游行业协会）
